□ 商志刚

　　张慈中（1924—2019），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民盟中央文化委员会副主任、民盟北京市委会文化委员会主任，曾担任北京印刷学院设计艺术学院顾问和教授、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装帧艺术委员会顾问等职。著有《心灵与形象——张慈中书籍装帧设计》《书籍装帧材料》《书籍装帧ABC文集》等，是国内书籍装帧设计艺术界的代表人物。1992年，张慈中获得国务院首批颁发的终身政府特殊津贴。

　　民盟盟员中有不少出版界名家大师，如中国出版界“运筹帷幄的主帅”胡愈之，一生致力于出版事业、为新文化运动和少数民族出版工作作出突出贡献的张静庐和萨空了，还有被誉为“新中国政治书籍装帧设计第一人”的张慈中。

　　笔者对张慈中女儿张姗姗进行了电话访谈，在张姗姗对父亲充满无尽思念与拳拳敬意的叙述中，张慈中平凡又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鲜活地呈现在笔者眼前。

　　设计大家 精品迭出

　　“中国是发明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的国家，我们的书籍装帧艺术理应是世界第一流的。”这是奉“护帙有道精致端正”为装帧要义的张慈中在1981年6月接受《机械周报》记者访问时所言。

　　作为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代书籍装帧设计艺术家，张慈中对哪部作品最为满意？对此问题张慈中从未给过正面回答，只说每幅作品就和人一样，都有各自的身份特点。在2013年12月27日做客中央电视台《读书》栏目访谈时，主持人问他：“您这一辈子设计了那么多的书，您怎么来评价自己的工作？”他说：“我的工作没什么多大的成绩，都是国家需要的要我做的，我都做了，就这么一件事。”

　　张慈中历任国家出版总署新华书店总管理处美术编辑室设计组组长、人民出版社设计科科长和美术组组长、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书籍装帧研究室和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装帧研究室负责人、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美术摄影编辑部主任、总编室第一主任、社编委会委员、编审。从为《毛泽东选集》《列宁全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资本论》等领袖著作的装帧设计，到为第一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和第一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的设计及第一份党刊《红旗》杂志创刊号的设计，张慈中的作品先后得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评价。

　　张慈中还设计了中国申办2000年国际奥运会的《申办报告》和中国2000年奥运《申办书》及2001年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的《申办函》。张慈中的装帧设计不仅涵盖了国家许多重点书籍、内刊和众多知名学者作家文集、文化教育年鉴、各学科专著等，还广泛涵盖了文化教育、人文历史、科技、体育、音乐戏曲、财经、机械建筑、少儿等书籍与各类知识普及读物、杂志等的装帧设计。除了在人民出版社、大百科全书出版社主持设计业务工作外，张慈中还将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洋为中用，古为今用，在他的装帧设计中融入中国元素，使其更具有中国的民族独特性内涵。张慈中还对纸张、油墨、印刷等装帧材料和印刷工艺进行改良创新，使它们能更好地有机结合在一起，在中国装帧材料和印刷手法的研发过程中，将两者有机结合在一起，填补和提升了中国书籍印制的多项空白和整体质量，如：双色、三色烫压印、钢模烫压浮雕工艺、模切镶贴工艺、丝网烫金工艺、凸版印和烫压印、胶印相结合等，并努力培养年轻人，毫无保留地将他的知识经验传授给他们。张慈中说：“我在书籍装帧设计上，首先注意书籍类别的特征，其次考虑书籍每个个体的风貌。”在一致性和多样性相统一的思考中，他以扎实的美术功底，对出版事业的深厚感情，深厚的文学修养，融会贯通地将中西方美学和工艺技法运用到工作中，70多年来，共为40多家出版社设计过不同类型的书籍2000多本（套），成为业界公认的中国政治书籍装帧设计的代表人物。

　　开拓创新 与时俱进

　　作为一位成名很早的美术设计师，张慈中还拥有很多兴趣爱好，炎炎盛夏他在碧波中畅游，数九寒天他在冰面上滑行，田径场上的跳远，乒乓台前的挥拍，羽毛球、网球场上都有他矫健的身姿。他还酷爱打斯诺克，很喜欢跳交谊舞，非常喜欢音乐。这些有益身心的文体活动强健了他的体魄。自从转行做书籍装帧设计工作后，为弥补不足，张慈中虚心向老一辈文化工作者学习求教，并阅读了大量书籍。张慈中曾对女儿说，因为他要为各类书籍进行设计，所以，要学习各类知识，这样才能量体裁衣，设计出符合书籍内容的服装。这些学习和爱好让张慈中在开阔眼界的同时，也丰富了他的精神世界。

　　新中国成立后，张慈中经上海美协推荐，通过考试赴京参加革命工作，他希望用自己的专业特长服务新生的国家和翻身作主的人民。为建立属于人民的、大众的、科学的社会主义文化阵地，张慈中不仅积极参与了组建北京文联、人民出版社、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的工作，还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受组织委派与侯凯一起圆满完成了接收荣宝斋的工作，并在1958年至1959年，参与了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的筹建和布展工作，还是展馆总体设计规划人之一。在最为擅长的领域，富有创新精神的张慈中于20世纪50年代初首创了长宋体字，被收录到国家字体库；在《马克思画传》的封面设计上，张慈中用毛笔画出了铜板雕刻的效果，出国参展后震惊德国同行，连称“中国画家了不起”，德方还特意向中方索要这幅画作的复制品，作为马克思头像资料收藏于该国档案馆。1983年，张慈中带队出访西欧，看到了我国与国外的差距，回国后立即向有关部门建议在国家各大院校开办普及电脑知识专业课，并提出将电脑教学和电脑艺术设计引入大学教育。因当时国家资金有限，第一个建议很快得到落实，第二个建议在他的不懈努力争取下，终于十年后，国家拨款50万元作为这个建议项目的启动资金，随后，张慈中在北京印刷学院创办了中国第一个电脑平面设计艺术系，为国家培养出第一批专业电脑设计艺术人员，为之后的多媒体设计打下良好的基础。张慈中当年创建的这个以电脑教学设计的设计艺术系，现已衍生发展成为两个学院，即北京印刷学院设计艺术学院和北京印刷学院新媒体学院。

　　作为美编设计者，张慈中还关注印刷材质和工艺的改进和提升，他为《列宁全集》设计所采用的“漏底漆布”，将传统平底布改为布纹明显的亚麻布，将原来的八次涂布减少到五次涂布，最后进行一次冷压工艺，出来后的面料朴素大气，既节约原料，又经久耐用，成为我国精装装帧材料创造的第一个新品种，被国家指定为马恩列斯著作专用材料。出版社和国家出版局工作期间，张慈中为国家出版事业培养了大批的书籍装帧设计人员。“文革”后，面对出版队伍青黄不接的现状，张慈中组织专业人员北上南下到各地区举办讲座，对出版美术设计队伍的人员进行集中培训，并多次组织举办全国和各地区书籍装帧展览，新老设计家相互学习，交流经验，快速有效地促进了全国出版界美术设计队伍的重组和整体业务水平的提高。张慈中培养出了宁成春、吕敬人、郜宗远等许多业界领军人士。为了培养接班人，他从不藏私，手把手地倾囊相授，并积极推荐这些优秀人才出国进修，为国家的出版事业达到世界一流水平而默默努力耕耘着。

　　心系盟务 同心向前

　　张慈中经著名编辑家、出版家、人民出版社社长王子野向民盟组织推荐，于1955年6月正式加入民盟。他用自己的一生践行着民盟的主张，坚定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并致力于国家的文化教育和科技事业不断前行。在生命的晚年，他还心系家乡的民盟组织，多次与上海盟员交流。2016年4月28日，“张慈中书籍装帧设计艺术馆”在张慈中的家乡上海金山枫泾镇正式对外开放；2019年4月16日，该馆被列为上海民盟首个文化教育基地。

　　张慈中积极履职建言，在新中国创建初期，他提出要在国家机关大门上方悬挂国徽，以示国家政府部门的庄严和主权的神圣不可侵犯。20世纪80年代末，在担任民盟中央文化委员会副主任时，张慈中多次对民盟中央主席费孝通主动言及心声：“民盟作为有优良传统的参政党，是有自己的特点的，我们要宣传贯彻党和国家的路线、方针、政策，但我们民盟不能只是简单地照本宣科做传声筒，我们要根据这些路线、方针、政策，在领会其精神后，结合我们民盟自己的特点，制定出我们民盟具体的工作方向和规划，配合执政党做好国家的发展建设，造福于民。”“我们民盟要根据我们在文化教育和科技领域的特点优势，为国家培养出更多这方面的人才。因为，未来属于年轻人，我们都老了，但我们有经验，传帮带是共产党的优良传统，我们民盟应该学习借鉴。”“对于社会上存在的问题，对于政策方针上的不足，我们不能简单地发牢骚，而是要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和业务特长，通过调研和思考提出解决的办法，提出可行性的建议，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保持党派自身特点的应有之义。”

　　在这样推心置腹的交流中，张慈中和费孝通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费孝通特意将《访美掠影》一书交由他来做封面设计。这本书的封面设计很有特色：以浅灰色为衬底的封面上，费孝通题写的书名居于图中右下方；豆绿色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全部倒立且拥挤不堪，象征着那个所谓自由民主世界的浮华繁荣和错乱；图案中间和上部有数条长短相间的白线，好似水纹，横穿倒立的建筑，寓意这是个被颠倒的、浮光掠影的世界。

　　在本职和盟务工作中，张慈中和不少志同道合的盟员艺术家也结为好友。他和漫画家丁聪是同乡，更是多年的好友，曾在全国书籍展览会上同时获奖，就连百年之后回归故里的愿望都是一样的。在《列宁选集》的封面装帧设计时，张慈中邀请雕塑家刘开渠将他画的列宁头像雕刻成浮雕钢模，开创了我国在装帧设计上首次采用浮雕工艺的先河。1956年中央工艺美院成立后，张慈中应工艺美术家、工艺美术教育家、中央工艺美院副院长庞薰琹的邀请，从20世纪50年代延续到70年代末，多次授课，为国家陆续培养了大批工业美术设计、出版美术设计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