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林蔚

　　《书苗》是儿童文学作家王苗的一部新作，以一本有故事的古书为线索，写了与之相关的一系列爱书人的故事，勾连起一段长达百年的历史记忆。这部小说主题集中、情节曲折、人物丰满、语言流畅、细节丰富，许多方面可圈可点，其中最出色、最令人赞赏的是小说在结构上的用心打磨。作者精心构建出一个丰富立体、层层推进、细节呼应的小说世界，给读者带来一场不断超越预期的阅读之旅。

　　古人说，“文似看山不喜平”。如果把一本书比作一座山，《书苗》就是拥有重峦叠嶂的山脉，每一章就像是一座山峰，既自成一体，又相互关联，绵延不绝。第一章“买书”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故事，引出小主人公“书苗”和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主角——影刻本殿本《诗经》；第二章《补书》引出了古籍修复师吴霏和杜爷爷，还有关于墨香斋的一段往事；接下来第三章“贩书”把读者带到了近百年之前的琉璃厂，墨香斋师徒四人苦心经营书店的故事动人心弦，既展示出一幅带有浓郁书香的风俗画，也交代了殿本《诗经》的来历；第四章“护书”的时空继续延展，墨香斋师徒与燕园师生在动荡时局中相互帮助，共克时艰，保护属于祖国的珍贵图书；第五章“书缘”和第六章“著书”像一场解密游戏，串联起与殿本《诗经》相关的很多人，当年的许多谜团慢慢被解开；最终在全篇尾声“书展”中，所有的拼图都各归其位，故人重聚，落叶归根，一段跨越近百年的佳话迎来了圆满的结局。

　　整部小说读下来，不由为作品缜密的构思和精巧的结构所折服，小说在几万字的篇幅内构建出宏阔的时空格局，时间上跨度百年，空间上联通京津并且辐射全球。小说情节围绕几代爱书人的故事展开，不同时期的故事虽然各有自己的侧重点，但都写得扎实饱满，扣人心弦。尤其是“贩书”和“护书”两章，需要有大量的史料作为基础才能写出真实感和现场感，体现了作家的文学和史学功底。另外，因为几个故事时代和局势的不同，每个章节的叙事风格也各不相同，当代的故事活泼灵动，充满温情；抗战时期的故事则慷慨激昂。整部作品如同多声部的交响乐，有着丰富的内涵和多重解读空间，这在当代儿童小说中是不多见的。

　　《书苗》这部小说的结构精巧还体现在章节之间层层推进的设计。作者在每一章的结尾，都留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悬念，吸引着读者想要去知道后面的故事，也带动着读者主动去思考和推测。小说章节之间的连接与转折往往出人意料，比如第一章结尾处写到女孩书苗决定为爸爸做些什么，读者可能会认为她要去学习古籍修复，结果第二章说的是书苗去找年轻的古籍修复师吴霏，从而引出了杜爷爷和墨香斋的故事。第三章“贩书”主要讲了发生在琉璃厂书店行当的故事，让读者沉浸其中，如痴如醉，第四章“护书”又把空间拓展到了燕园校园，引出了一大批新的人物。作者似乎永远在为读者制造惊喜，也永远会有一些令人想不到的好点子出现，这让阅读成为一种超越预期的快乐冒险。

　　《书苗》结构上的巧思还离不开细节的设计与呼应，让全书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虽然几个章节讲的故事似乎相对独立，各有侧重，但是几个重要人物还是将整本书串联在一起，书苗、吴霏、黄端等人物形象在叙事中反复出现，逐步成长，性格越发饱满立体。书中还有很多小细节都在相互呼应，找到这些细节也是另外一种乐趣。笔者非常喜欢的一个细节是，少年时代的黄端经常代替父亲去天津看望杜绍庭教授，杜教授的研究方向是历史地理，他曾经告诉黄端，“要把双脚踩在大地上，才能做出真正的好文章”。后来黄端离开家乡去异国求学，遭受父母双亡的巨大变故后心如死灰时，他想起了那句话，后来终生与大地相伴，以地质、考古、旅行这些与大地产生密切连接的职业谋生。这些有质感的细节让小说成为有血有肉的生命体，能够有效激发读者的共鸣。